《刺客必须死》|连载
00.
信条守则之一。
-刺客必须死。
信条守则之二。
-持联盟令牌者杀无赦。
信条守则之三。
-无物无我。生我者吾皇，饲我者大帝，亡我者陛下。断我等万万黎民，保陛下永世太平。
千秋伟业，血荐轩辕，非死、既生。
第一盏
元年0567。
斯坦国大举进攻玄武国，以其远超时代的先进武器，组成全面武装的机械化部队，横扫接壤边陲，连月摧毁数道城池。一时间战火无休，黎民逃窜，哀鸿遍野。斯坦国在一边倒的胜势下，向玄武国国都稳步推进。
玄武国刺客联盟发动紧急召集令，驱使百名榜内部精锐分散到边防各地，隐匿名姓，潜藏身形，联合各地刺客成员，随时飞鸽传书汇报战事，收集更多情报，寻找时机刺杀敌国将领。刺客联盟全体成员在这一指令下，执行“紧急卫国”方案。
然而，玄武国重大情报外泄，导致斯坦国在收到方案信息后迅速采取应对措施，机械部队全面代替人力继续攻城，同时秘密派遣最终兵器，在层层加密代码背后的斯坦国国安组启动了“大洗礼行动”。
最后也是最强的神秘武器于夜幕的掩护里倾巢而出，踏上玄武国的土地，执行国家指令。
刺客必须死计划，正式开始。
他一身蓝色劲装，穿行在烟雾弥散的楼阁间。
飞檐廊瓦，本是有碍视线和速度的装饰物，在他脚下却成了甘愿为他铺路的垫脚石。他每一个翻身和起落都掌握得恰到好处，就像御驾清风的纸鸢，如火的天际是为他装点的舞台，远远看去，好似无法捕捉的流萤。
他背后有追兵。
很多追兵。
他时不时用余光看去，从百十到零星几个堪堪死咬不放的人影。通过这仅仅扫去的一眼，他便不再多花心思。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这些看似紧咬不放的捕猎者们只会迎来唯一一种结局，那就是从他手里获得通往地狱的通行证。
单向的。
“衰仔，你脑子坏掉了？快收拾收拾避难去啊。”
伍六七把移动电话夹在拱起的肩头上，三两下擦干净附着浮油的瓷碗。碗是很干净的素色，罕见得连一点多余的花纹都没有。他一个个捡起来收拾好，用一块软布擦过，将它们一个个整齐塞进早就准备好的木箱里。
他平时就背着这只箱子，走街串巷叫卖牛杂粉，脚上踢踏着一双软趴趴的布鞋，塑胶的底子踩过巷口的积水，偶尔拉开嗓子，闲适悠长地喊几句招揽生意的台词。
有很多照顾他生意的老客户，最近尤其多了些。他照旧趁着夜色与白昼的夹缝时分走出家门，背起木箱的两条背带，一手捋过乱糟糟的头发，飞快地扎成一个精神十足的小辫子。
一天基本也就是这么远的路途，从城西到城东，走过城北再折回来，等到卸下一整天的累赘时，基本就到城里的掌灯时分了。
夜巡的兵丁们会穿着嚓嚓作响的铁皮护甲，在油灯忽明忽暗的看护下，挨家挨户检查门廊，模糊的身影在一张张窗格纸上倒映成黑魆魆的冬竹般的阴影，让住在低矮楼宇中的百姓们日复一日浸泡在没来由的压抑中，不断助长恐惧的气氛。
眼下，鸡大保正在地图上查看十丈开外的地方，伍六七在百忙之中顺手拍了这个滋滋作响的机械怪物一巴掌，将手指上细小的肥皂泡沫抹净。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向来很快，这和他平日里展现出的那种迷惑人眼的不怎么协调的散漫气质大相径庭。这只沉甸甸的木箱子此刻已经老老实实束在他的身后，两条肩带穿过伍六七的肩膀，将他连同这箱子牢固地绑在一起。
“好嘞，我晓得啰，你就日光浴去吧。”他按了好几下才让这台从垃圾场边捡漏得来的玩意恢复正常，通讯不情不愿地中断，伍六七把这个与其说是斯坦国的通讯器，莫不如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品塞进他的口袋里，矮身混进慌乱攒动的人群。
他的木箱在逃命路上的人们的簇拥之中被挤挨、被推搡、被咒骂，他脸色坦荡地攥紧布带，抬起脸来仰望这片正在炼狱当中熊熊燃烧的红海般的天空，透过层层炽烧的颜色，凝望看不见的未来的影子。
他们遭到了围攻，攻破城门只是时间问题。没人知道那些仅仅在报刊上提过一嘴的国家刺联们究竟有没有抽出他们宝贵的时间，看一眼这片即将沦陷的土地。
他们甚至不清楚下一秒机械师的枪口会不会把他们的头盖骨连带半只耳朵一齐掀起来，将人体软塌塌的内核展现给妇女儿童观摩学习。
部分有些家底的人早在察觉到动向时，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奔向更安全的内地，剩下的多半是无力奔命的残疾人士和没有积蓄的穷苦民众，赋税已经拿走了他们近乎半条命去，剩下的半条命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交出去。
城门外激烈的炮响映红了半边天，他们聚集在紧锁的角门，妇女怀里抱着啜泣不止的婴儿，左手拉着一劲儿发抖的长子，脚下放着蒙着破布的柳编篮子。
苟延残喘的肺痨病人坐在井边，死水似的两眼望进同样看不到光亮的井底。这口井早已干涸多年，辘轳上系着几根裁成两截的破麻绳，滚在地上的水桶满是蛀虫啃出来的印子。
伍六七卸下箱子靠墙站着，将兜帽再次往下拉了拉。
他凝视这座城，这一整座承受炮弹攻奸、硫磺浸洗的青石砖瓦，无数填充砖缝的稻草在发出焚烧的声响。
人们聚拢成粘乎乎的一团，像只病弱的阉鸡在围栏里瑟瑟发抖。似乎命运的手指就在他们的头顶三尺，玩着无聊的点豆子游戏，指尖带着不详的预兆落在倒霉蛋的额头上，随后就露出一脸怪相，心满意足地拽起这个软弱的灵魂，丢进他的回收篮子里。
伍六七对这幅生动的图景没所谓地耸耸肩，愈来愈猛烈的攻城阵仗经常带动疲倦的大地一同发起余震般的晃动。人们在劈头盖脸砸落的黄土块里低头咒骂，没有指向性的宣泄近乎是一种引人悲悯的无望梦呓。伍六七带来的箱子及时充当他的临时矮凳，他大咧咧地劈开两腿蹲坐在上面，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他似乎合该是生长在这样的混乱里，如鱼得水地混迹其中，成为交响曲里的一个外来符号，醒目的全新标签，格格不入却又流畅自如的音节。是编曲人在一觉醒来后，突发奇想加入其中的剽窃来的产物，一段杂乱无章的间奏。他出现在这里，似乎合情合理，却又差强人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笨重的移动电话，掂量几下后忽然用力砸在城墙上，一声突如其来的报废的闷响，这块破烂终于回归了它应有的命运。伍六七抖抖裤腿，觉得在这种变化无常的天气里穿短裤绝对是个失策的想法。
否则他现在不会冷到直想打喷嚏。
第二盏
甩脱了？
刺客甩落剑刃上的血迹，问向他晚点的同行。
迟到的蓝风衣点头，他的连衣帽上还有星点的污渍，在这时隐时现的火光里，映照出他相比之下过分干净的面庞，那些横行的污渍仿佛是刻意避开他的脸部溅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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